6月5日荷兰海军“德鲁伊特”号护卫舰穿越台湾海峡,之前该舰于5月27日非法侵闯西沙群岛。这一连续的挑衅行为让网上群情激愤,不少人直言憋屈窝囊,为什么不撞击、不开炮击沉、不到对方家门口去示威、造这么大的舰队有什么用……
这话就有点过了,不要质疑中国军人的职业素养和保家卫国的决心,也不要意气用事被这些宵小牵着鼻子走,这次海空处置是合法合理、果断而妥当的,无可指摘。下面来分析一下过程和背后的博弈。
来者何人?
荷兰海军派出的是七省级护卫舰3号舰“德鲁伊特”号。七省级是欧洲护卫舰大型化的先锋,满载排水量达到6050吨,比英国著名的“谢菲尔德”级驱逐舰(前2批次)重1850吨。
它在荷兰皇家海军中的角色是防空指挥舰,配备了泰雷兹集团的APAR有源相控阵雷达与SMART-L无源相控阵搜索雷达组合而成的AAW防空套件,前者用于目标精确跟踪、低空补盲和导弹制导,后者用于远程对空/对海搜索。
X波段的APAR雷达阵面直径1.8米,每个阵面拥有3424个收发单元,可在150公里距离上同时跟踪200个目标。和边长3.65米、拥有4096个发射器/4352个接收器的美国“宙斯盾”系统SPY-1B/D无源相控阵雷达相比尺寸小很多,因此能安装到主桅顶部,增大探测范围。而中国052D装备的346A有源相控阵雷达阵面宽度达到4.4米左右,收发单元超过5000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055的346B就更不用说了。
> 左侧主桅顶部的是APAR雷达,右侧后桅顶部是黑色板状的SMART-L雷达
德国萨克森级和丹麦伊万·休特菲尔德级也采用了相同的雷达系统,三者的上层建筑外观都相当接近。而且伊万·休特菲尔德级在设计时,AAW防空套件是战胜英国桑普森有源相控阵雷达(45型驱逐舰主雷达)中标的。
> 左为F124萨克森级,右为七省级
七省级配备40单元Mk41垂直发射系统(实际预留了48单元的空间),通常携带32枚半主动制导的标准-2 Block IIIA和32枚以一坑四弹方式装填的ESSM舰空导弹。APAR雷达使用间断连续波照明技术,可以同时引导飞行中的32枚半主动雷达寻的导弹,其中最多16枚可处于末制导阶段,防空能力在欧洲海军中首屈一指。
> 2026年3月26日,加入法国海军“戴高乐”号航母打击群的4号舰“艾佛森”号在克里特岛附近举行的实弹演习中发射ESSM导弹击落一架无人靶机
除了防空系统,七省级的反舰和反潜能力也还算均衡。反舰系统包括奥托·梅莱拉127/54主炮和2座四联装“捕鲸叉”反舰导弹发射架;反潜系统包括DSQS-24C舰壳声呐、2座Mk32双联装轻型反潜鱼雷发射装载和1架NH90直升机。比2023年因弹药过期失效而撤装“捕鲸叉”(计划安装NSM导弹但尚未实施)且没有反潜鱼雷的英国45型驱逐舰要强上一些。近防系统是1座已经停产的“守门员”近防炮,在一些国家已经换装为“密集阵”。
荷兰和美国合作通过改进雷达和作战管理系统为七省级集成了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在2015年的一次北约演习中,“七省”号的传感器系统成功追踪了一枚弹道导弹,并向美国海军“罗斯”号驱逐舰提供了火控数据,后者发射了一枚SM-3在欧洲水域完成了首次实战弹道导弹防御拦截。2021年“七省”号在“强大盾牌”演习中再次提供遥测数据,引导美国海军“保罗·伊格内修斯”号驱逐舰拦截一枚弹道导弹。不过到目前为止荷兰海军并未采购标准-3 Block 1B反导导弹,不具备实际的反导能力,只能为其它国家的宙斯盾舰A射B导。另外为了增强对地攻击能力,荷兰已经向美国订购了175枚“战斧”巡航导弹,将于2028年交付。
> “德鲁伊特”号于2025年3月11日在诺福克外海首次试射“战斧”巡航导弹,令荷兰成为美国、英国、澳大利亚之后第4个发射过“战斧”的国家
七省级首舰“七省”号是2002年4月服役的,在当时看得中国军迷流口水,因为同时期中国海军还只有2艘052、2艘现代级和1艘051B勉强算得上现代化,没有相控阵雷达。到2005年七省级最后1艘“艾佛森”号服役时,江南四剑客已经入役,中国海军开始迎头赶上进入相控阵时代。
而20多年的今天后再看七省级,4艘舰只接受过有限的升级,换装了SMART-L MM/N有源相控阵雷达。今后计划用NSM反舰导弹替代“捕鲸叉”,后2舰将ESSM从Block 1升级到Block 2,换装新型奥托·梅莱拉127/64“火山”舰炮(4号舰“艾佛森”号已经换装),并用“拉姆”导弹替代“守门员”系统,这些补丁式的改进于2024-2029年间逐步实施,在如过江之鲫的052D和055面前早已黯然失色。
> “火山”舰炮的改装工作量相当大
原计划2025年开始退役的七省级将延寿5年,前两舰服役到2030年后,后两舰服役到2035年后。耗资超过35亿欧元的4艘未来防空护卫舰项目已经延迟,将从2036年开始服役,届时APAR Block2雷达,“火山”舰炮、NSM导弹等武器设备将从退役的七省级上拆下安装到新舰上去,继承欧洲海军近年来普遍存在的艰苦朴素传统。
总体而言七省级即使在欧洲范围内也已经不算新锐战舰了,和法意的地平线级驱逐舰、FREMM护卫舰、西班牙F-110级护卫舰相比显得颇为陈旧。而到了东亚这个世界上盾舰最密集的地区(连朝鲜都有有源相控阵驱逐舰了),它就根本不够看的,无论是顶在头上的小盾、半主导制导的防空导弹还是吨位和反舰、反潜能力全面落于下风。
> 2021年5月18日参加北约“强大盾牌”演习的挪威“南森”号(左)、德国“汉堡”号和荷兰“七省”号,这三型都属于欧洲第一代盾舰
荷兰海军的规模在欧洲还能数得上号,2021年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号打击群印太巡航时还要借调“艾弗森”号充当防空伞。其主战水面舰艇是4艘七省级和2艘更老的卡尔·多曼级护卫舰,剩余就是3艘30多年舰龄的海象级常规潜艇、4艘3750吨的荷兰级巡逻舰、2艘鹿特丹级船坞登陆舰、1艘“卡尔·多曼”号多用途支援舰和1艘“登·海尔德班”号补给舰了,以中国海军的标准连一个支队都凑不齐。
孤舰远征
舰龄22年的“德鲁伊特”号是4月12日离开荷兰登·海尔德海军基地的,沿着荷兰→大西洋→地中海→印度洋→太平洋→加勒比海→大西洋→荷兰的路线进行为期5个半月的环球巡航,在印太地区航行期间将展开“太平洋射手26”行动。这是荷兰海军的惯例,每两年向印太地区派遣1艘舰艇 - 就1艘,没有护航舰只,也没有补给舰伴随。
2024年3月,2号舰“特洛姆普”号就进行了为期7个月的环球航行。首先在红海参与了“繁荣卫士”行动执勤了25天,保护商船免受胡塞武装袭击。随后访问了印度孟买、新加坡、印尼雅加达、越南海防、韩国釜山和日本长崎,在东海参与了监控朝鲜货船转运的东海协调机制(ECC)行动。再前往夏威夷参加的当年的环太平洋演习,在实弹击沉演练中发射一枚“捕鲸叉”导弹,和B-2轰炸机投掷的“速沉”弹药、F/A-18F投掷的LRASM共同击沉了退役的“塔拉瓦”号两栖攻击舰。
> 2024年7月19日,“特洛姆普”号在夏威夷海域发射“捕鲸叉”导弹
今年“德鲁伊特”号的行程也差不多,但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出航前的宣传中也提到将在红海参与欧盟“阿斯派德”行动,但从实际航行时间看它是迅速通过红海的,没有逗留太长时间。和美国领导的“繁荣卫士”行动不同,“阿斯派德”行动被定义为纯粹的防御行动,只提供海上监视和护航,不会对胡塞武装发起主动打击。
该舰于4月12日出航,22天后的5月4日抵达印度科钦,行程1.24万公里,按七省级标准的18节巡航速度,中途不停靠任何港口也不进行海上联合训练等活动就得航渡16天,过苏伊士运河又要用掉1天。“德鲁伊特”号是单舰出航,其续航能力是7400公里/18节,途中必须进港补给加油或者接受其它北约补给舰的补给,这样算下来在红海最多只能停留3-4天。
> 2024年在夏威夷参加环太演习的“特洛姆普”号,背景是“卡尔·文森”号航母
2024年海湾地区没有冲突的时候“特洛姆普”号在红海待了25天参加“繁荣卫士”行动;如今霍尔木兹海峡仍被封锁,中东局势动荡,正是特朗普大声呼吁北约投入兵力的时候,“德鲁伊特”号却匆匆路过只参加“阿斯派德”行动,这个避之不及的反差就耐人寻味了。
而且“德鲁伊特”号的主炮因升级改造目前无法使用,官方解释“该舰拥有足够的其它自卫手段,此次印太部署并不需要这门舰炮”,所以它根本就没打算作战。
“德鲁伊特”号于5月4日-7日访问印度科钦,5月14日-17日访问印尼泗水,5月22日-26日访问马尼拉,这2段航程的平均航渡速度只有15节和13节。5月27日强闯西沙时正在驶向越南海防途中,而不是像有些报道所说故意绕道西沙挑衅。5月29日-6月1日,“德鲁伊特”号停靠海防港,在4天访问中举行了一场自行车友谊骑行活动、荷越海军友谊足球赛和荷舰上的国际海事法培训课程。
> 靠泊海防港的“德鲁伊特”号,所有在越南的公开照片都有曝光过度之嫌,令舰体看上干净整洁
> 而美国海军学会近日发布的一张照片显示“德鲁伊特”号已是锈迹斑斑
离开海防后“德鲁伊特”号于6月5日穿越台湾海峡北上,将访问韩国仁川和日本,然后前往夏威夷参加今年的2026环太平洋演习。
> “德鲁伊特”号从荷兰到韩国的推测航线
意欲何为
荷兰外交部官方博客在2024年“特洛姆普”号巡航时曾撰文《一艘荷兰军舰为何周游世界》,表示其目的是加强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存在,深化与现有及未来伙伴的关系。荷兰在印太地区拥有重大利益,例如荷兰在海防就拥有17个直接投资项目,总投资额约3.61亿美元。从经济角度看荷兰和欧洲都依赖于与该地区国家的自由贸易和良好关系。
“荷兰作为贸易大国致力于维护海上航行安全,因为海洋属于全人类。货船能够安全自由地进行海上运输至关重要,贸易航线的中断会对世界经济产生直接影响,后果之一是产品价格上涨。”
这些大道理都对,但在一些西方海军的实际操作中就显得无赖而双标了。拿荷兰来说,2025年按美元价值计算荷兰出口货物最多的前10个贸易伙伴中,中国排第9,美国排第5,其余全是欧洲国家。亚洲只占荷兰出口市场的11%,欧洲占78%。
而荷兰进口货物最多的前10个贸易伙伴中,中国在德国、美国、比利时之后排到了第4,其余也都是欧洲国家。亚洲占荷兰进口市场的23%,欧洲占57%。中国对荷兰的进出口额都没进入前三名,但已经是全亚洲对荷兰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了。简而言之亚洲对荷兰的重要程度并不高,而且是荷兰更依靠亚洲(更准确地说就是中国),而不是反过来。
所以荷兰国防部这句“荷兰和欧洲都依赖与亚洲的自由贸易和良好关系”,是依赖进出口贸易总额30亿美元的菲律宾、143亿美元的越南(两者都对荷兰保存着巨大顺差)呢,还是800亿美元级的中国?是倡导全球化的中国还是四处撞船、搁浅、起火的美国海军、或者擅闯西沙群岛的荷兰军舰自己妨碍了自由贸易和自由航行?是谁让欧美国家买到了物美价廉的商品?又是谁频频发动战事、提高关税导致了全世界产品价格上涨?
说到底这根本无关贸易和海上航行自由,完全就是政治和军事上对美国的亦步亦趋。整个欧盟都早已被美国通过政治正确、情报渗透、新闻舆论、亲美精英所控制,丧失了独立的政治、军事立场和战略,连一位默克尔式的领导人都找不出了。
上台的是在担任德国国防部长时期令军备废弛且卷入多起丑闻的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她出身贵族世家,父亲是前联邦参议院议长、下萨克森州州长);极尽谄媚叫懂王“爸爸”的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他曾是荷兰史上任期最长的首相,4届14年,尽管卷入各种政治丑闻却总能留任,被戏称“特氟龙马克”);还有搞砸本国经济、支持以色列、向乌克兰提供人均GDP比例最高的军事装备援助、另一边丈夫公司向俄罗斯运输原材料继续赚钱、然后荣升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和欧盟委员会副主席的爱沙尼亚前总理卡娅·卡拉斯(她父亲是前总理西姆·卡拉斯)。
> 被海外网友题为“皇家幼儿园 - 白宫”的名场面照片
现任荷兰副首相兼国防部长迪兰·耶希尔戈兹来自土耳其政治难民家庭,以支持LGBT的理念在混乱的荷兰政坛上平步青云,却又是坚定亲美的强硬右翼自由主义者(这可真拧巴啊)。她主张捍卫“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强调与美国及北约盟友保持紧密步调。
> 耶希尔戈兹和她的老上级吕特
在今年的香格里拉对话中她表示,美国要求盟友增加国防支出的主张是“明确且正当”的,欧洲各国分担集体国防责任已是刻不容缓的任务。她又重复了一遍美国前国务卿布林肯的那句名言“要么成为菜单上的菜肴,要么在餐桌旁有一席之地”。“我不希望荷兰出现在菜单上,我希望在餐桌上拥有话语权。”乌克兰战争爆发后美国大肆吸血欧洲,早就上了菜单的欧洲领导人还在幻想有话语权,只能说现实很魔幻了。
绝对没有看不起女性领导人的意思,但是看看欧洲的现状,各国本已相当凋零的军备都掌握在这些“背景特殊的专业人士”手中,他(她)们的共同点都是在本国政坛名声不佳但一直屹立不倒,对欧洲来说不是最优人选但是被美国看好,上台甚至需要美国点头,无论出身左右派别政党都持“跨大西洋主义”立场,极度亲美,支持美国的所有决策和战争行动,对欧盟内部的异己和小国则铁腕无情。
冷战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欧洲和北约真的有敌人吗?华约早就消失了,俄罗斯申请加入北约只想卖油气,西方所谓的敌人都是美国为了自己的利益树立甚至培养出来的。而欧洲,在上层被“无颜色革命”后只能说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了。
欧洲这些过去的殖民大国心底里还是希望能恢复点昔日荣光的(俄罗斯也一样)。虽然美国这个大哥一直催促,无奈实力不允许,于是英国得每隔4年才四处借兵组织起一次航母打击群印太部署;德国海军是3年一次单护卫舰巡航;荷兰海军是2年一次环球航行;意大利海军2024年首次派出“加富尔”号打击群在印太部署5个月;法国海军稍微好一点,每年组织1艘西北风级两栖攻击舰和1艘护卫舰进行“圣女贞德”巡航。
> 在澳大利亚西北部参加“漆黑24”演习的意大利海军“加富尔”号航母和“阿尔皮诺”号护卫舰
在印度、菲律宾、越南等国面前耀武扬威是很乐意的,要真的直面胡塞武装拖鞋军就不肯了 - 主炮都不能开火,怎么能去打仗。所谓的履行义务、所谓的捍卫自由,都只不过是环球游行中的走过场,既给自己在印太地区刷了一点存在感,显示自己还是个海权国家,又完成了带头大哥交代的煽风点火任务,纳上一份投名状,这就是西方海军组织亚太巡航的目的。
下篇将分析“德鲁伊特”号及其舰载机在西沙期间的航迹和交锋过程,什么是欺负,什么叫憋屈,探讨中国海军处置这类事件的方式和意义。